2月28日，美国和以色列突袭伊朗。伊朗方面3月1日证实，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在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的袭击中遇害。与此同时，伊朗也打击美国中东地区的军事基地。面对局势骤然升级，有人担心中东陷入混乱，有人担心油价飙升带来经济的不确定性，还有人担心第三次世界大战会不会爆发。
此时，更应该透过现象看本质，分析这次冲突的前因后果。特别是，这场冲突还要持续多久，未来走向如何。
▲2月28日，民众在伊拉克首都巴格达举行示威，抗议美国和以色列军事打击伊朗。哈利勒·达伍德 摄/新华社
美国与以色列联合对伊朗发动军事打击，造成伊朗最高领袖身亡的事件，在全球范围内引发剧烈震荡。
那么，美国民众怎么看？不要误以为美国国内舆论一致支持此次行动，事实恰恰相反——美国国内一项民调显示，59%的受访者不赞成对伊朗采取军事行动；主流媒体集体痛批帝国主义行径。可见，这场军事冒险从根源上就缺乏民意与道义支撑。
事实上，美国主流媒体对此次行动的批评毫不留情。
CNN直指美国总统特朗普的冲动攻击是帝国主义式的鲁莽之举，将中东局势拖入不可预测的危险境地。《纽约时报》评论称，即便目标人物身亡，由此引发的危险不确定性仍在持续扩散，单边军事行动无法带来稳定，只会制造更大乱局。《华盛顿邮报》则明确质疑，杀死一位国家领导人并不能保证其政体垮台，更无法从根本上解决地区矛盾，暴力只会催生新的暴力。这些声音清晰表明，美国舆论场并未被战争狂热裹挟，反而对总统的单边决策保持着高度警惕。
民调中，近六成美国人反对对伊朗动武，他们认为这场冲突远在天边，与自身生活无关。普通美国人对伊朗的地理位置、政治状况与社会现实普遍缺乏了解，更无心卷入一场遥远的海外战争。他们真正关心的是国内民生：一旦战火升级，国际油价必然上涨，刚刚有所平抑的物价会再次攀升，家庭开支与生活成本将承受新的压力。对大多数民众而言，海外建功立业的宏大叙事，远不如下个月的工资能否覆盖开销来得实在。
由此可见，美国此次对伊朗的军事行动，绝非美国上下齐心、同仇敌忾的国家行为。它不是面对迫在眉睫威胁的被动回应，也没有凝聚国民共识，反而凸显出决策层与普通民众的严重脱节。从一开始，这场战争就站在了美国主流民意的对立面。
▲这是2月28日在伊朗首都德黑兰市区拍摄的浓烟。记者 沙达提 摄/新华社
此次对伊朗的行动，特朗普没有任何舆论动员与民意铺垫，其在不久前的国情咨文演讲中也仅用10分钟提及伊朗，未向民众解释战争的必要性与紧迫性，完全是“一言不合就开战”。
从历史脉络看，1979年伊斯兰革命以来，伊朗与美国长期处于意识形态敌对状态，双方虽未直接开战，但博弈从未停止。哈梅内伊作为伊朗最高领袖，先后历经卡特、里根、克林顿、奥巴马、拜登等多任美国总统，始终屹立不倒。
或许，在特朗普眼中，拿下这样一位“熬过”历届美国政府的对手，是成就不世之功的捷径。他将商业领域“高风险、高回报” 的逻辑，套用到国际政治与战争决策中，把颠覆一个主权国家政权当作一场风投项目，无视国家主权、国际法准则与普通民众的生命安全。这种独断专行，暴露了其将个人意志凌驾于国家决策程序之上的做派。
随着行动推进，特朗普的目标也在不断调整。最初他追求彻底颠覆伊朗政权，试图实现一步到位的政权更迭；在意识到目标难以速成后，又公开将军事目标收缩为四点：摧毁伊朗核能力、摧毁弹道导弹能力、削弱伊朗海军、打击伊朗境外势力。这种前后矛盾、反复改口的表态，进一步证明这场行动缺乏周密规划，很大程度上是边走边看的投机行为。
▲2月28日，民众在美国纽约举行集会游行，抗议美国和以色列军事打击伊朗。记者 张凤国 摄/新华社
而对伊朗自身来说，当前面临三条道路，每一条都布满荆棘。
第一种可能性，强硬派继承路线，以生存为目标与美以死磕到底。伊朗精英阶层多数持强硬立场，他们清楚自身实力无法摧毁美军或以色列，但核心目标是保住政权。只要顶住初期空袭、将战争拖入持久战，就能宣告胜利。
历史证明，仅靠空袭难以摧毁一个主权国家，若特朗普宣称的四至五周军事行动结束后伊朗仍不屈服，美国派出地面部队的可能性极低。伊朗可通过封锁霍尔木兹海峡、打击中东美军基地等方式实施反击，用非对称手段消耗对手，最终以政权存续赢得博弈。
第二种可能性，温和派掌权，与美以谈判妥协。伊朗总统佩泽希齐扬属于温和派，主张发展经济、对外开放、与西方接触，若能主导局势，或可通过放弃核项目、取消制裁、引进外资改善民生。
但这一路径在国内面临巨大阻力。1979年以来，伊朗长期推行反美反以教育，民族情绪与宗教立场根深蒂固。即便部分民众不满原有治理模式，也不会因政权更迭就转而支持美国、以色列。温和派一旦选择妥协，不仅难以获得民意支持，还可能遭遇强硬派反击，甚至面临人身安全威胁，根本无力推动全面转向。
第三种可能性，也是外界最不愿看到的局面：伊朗陷入内部动乱，进不得、退不得。伊朗拥有9000多万人口，民族结构与派系关系复杂，若外部军事打击与内部矛盾叠加，安全部队失控、少数民族谋求独立、各派势力各行其是，国家将彻底陷入分裂与混乱。对伊朗民众而言，这是比战争更残酷的灾难；对中东地区而言，伊朗动乱将催生大规模难民潮，冲击周边国家稳定；从历史经验看，国家一旦陷入混乱，再回归秩序难度极大，可能长期深陷动荡泥潭。
美国从出兵委内瑞拉，到觊觎格陵兰岛，再到此次联手以色列对伊朗发动袭击……一系列动作，可以说处处透着特朗普式“不按常理出牌”的行事风格。而这场冲突将如何收场，不仅决定着伊朗的未来，也将再次检验国际秩序的底线与韧性。
（作者是浙江外国语学院美国研究中心主任，外交与国际关系智库察哈尔学会高级研究员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