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法兰西能脱胎换骨，将不义之财归还被抢掠的中国”——这是法国文豪雨果在1861年痛斥英法联军劫掠圆明园时许下的夙愿。165年后的当下，或许是离雨果梦想最近的一次。
前不久，法国国民议会以170票赞成、0票反对，通过一项法律草案，旨在简化法国以非法方式所得文物的归还程序。法案锁定1815年至1972年期间法国以偷盗、掠夺等非法方式所得的外国文物。某种程度上，这也为圆明园流失文物、敦煌藏经洞流失文书等中国流失文物的追索提供了制度化、法律化的渠道。
对比之下，日本等国长期回避其掠夺文物的事实。面对文物返还呼声，日本政府要么含糊其词、回避回应，要么以各种借口搪塞推脱。
“立法补过”与“拒不认账”的碰撞，将“如何以文明方式清算野蛮过去”这一命题，再度推到国际舆论聚光灯下。
▲2025年10月22日，在法国巴黎，大量游客聚集在卢浮宫博物馆的玻璃金字塔入口前。记者 张百慧 摄/新华社
法国“文物归还法案”，称得上文物追索返还历史上的大事。
首先，新法案将使法国告别此前归还文物“一事一议”的低效模式，允许政府通过行政命令的形式授权归还文物。这不仅会提升行政效率，更将法国对殖民历史的反思，转化为国家层面的法律实践。
其次，此次立法，还向英国、日本等拒绝正视殖民历史的国家施加了压力，这将进一步推动正义彰显。
然而，“全票通过”不等于“畅通无阻”。文物“回家”之路，依然布满荆棘。
“军事战利品”豁免权仍是文物归还路上的“暗礁”。尽管国际社会早已形成“文化遗产不属于战利品”的共识，但法国极右翼政党仍主张将“军事战利品”排除在归还范围外，且这一诉求被纳入法案。而圆明园文物多被英法联军视为“战利品”掠夺，若法国以此为借口将其排除，大量国宝依然难以“回家”。
举证责任与审查程序设置了“门槛”。草案提出，判定文物是否属于“非法所得”，需提供确凿证据或“严肃、精确且一致的迹象”证明；当一国正式提出归还文物申请时，需与法国成立联合科学委员会，共同评估是否满足归还条件等。对于百年前流失的文物，溯源谈何容易？技术层面的刁难，极易成为拖延借口。
政治博弈尚存不确定性。草案“全票通过”背后，仍有大量议员缺席避票，且法国国内保守势力和公立博物馆体系也反对文物返还。即便法案生效，法国公立博物馆的“拖延战术”、右翼势力的阻挠，仍会构成阻力。
▲2023年10月18日，圆明园十二兽首之牛首、虎首、猴首、猪首铜像，与此前正式回归圆明园的马首铜像一起，亮相“五首重聚·故园新语”圆明园兽首铜像特别展览。记者 罗晓光 摄/新华社
但换种角度，法国此次通过文物归还法案，仍是一次珍贵的自省。相较之下，日本在历史问题和文物返还上的立场堪称反面典型。
扭曲战争性质。从甲午战争到日俄战争再到全面侵华战争，日本在对中国半个多世纪的烧杀抢掠中掳走了数目惊人的文物，还将掳日中国文物当作军国主义“战利品”宣扬。如1908年，日本占领军非法拆解唐鸿胪井碑及碑亭，将其装船运至日本，献给天皇，该文物至今被藏于日本皇居“御府”之一的建安府，许多学者称其为我国“头号流失国宝”。这种将强盗行径美化为“战功”的扭曲心态，是对人类良知的公然亵渎。
规避法律责任。日本政府在文物归还问题上，自创了一套荒谬的“避责闭环”：一方面，滥用“即时取得制度”与“诉讼时效”等国内法借口，为掠夺文物披上“合法占有”外衣；另一方面，刻意偷换概念，如将1972年《中日联合声明》中的“放弃战争赔偿”曲解为“放弃文物追索”。各种“揣着明白装糊涂”的手段，实是在为其殖民罪行“洗白”。
操弄政治议程。与德国致力于铭记罪责，努力弥补对他国造成的创伤不同，日本政坛右翼势力不仅拒不认罪，反而变本加厉，参拜靖国神社，叫嚣修改和平宪法。在这种政治氛围下，日本民间有识之士发起的“中国文物返还运动”虽揭露了“文化侵略”的真相，却屡屡遭到官方冷遇，难以形成有效影响。
▲2024年，意大利返还中国的新石器时代马家窑彩陶器。记者 李贺 摄/新华社
文物追索，不应是单个国家的孤军奋战，而应是全人类对殖民罪行的审判、对国际文明的呼唤。
要以国际法治为利剑，斩断“历史豁免权”的荆棘。
国际社会应持续推动修订《1970年公约》等现有国际法律法规，明确界定文物“非法流失”的时间红线与性质底线，将“军事占领期间的文物掠夺”切实定性为战争罪行。同时，国际舆论与法理必须形成高压态势，破除“占有即合法”的强盗逻辑。
要以技术与机制为纽带，架起信息互通的桥梁。
面对数十年甚至数百年前的文物流失，单个国家去追索难如大海捞针。国际社会可建立全球流失文物大数据共享平台，利用AI溯源、区块链存证等技术，让更多文物“身世”清晰可查。还可设立常态化的多边仲裁委员会，简化文物归还程序，为原属国提供法律援助与技术鉴定支持。
要以文明觉醒为曙光，照亮“历史正义”的归途。
文物归还不仅是文物本身的移交，更是对历史正义的修复。此前，德国、荷兰、意大利等国家曾先后返还殖民时期掠夺的文物。说到底，法律与技术只是外在手段，文明的觉醒才是内在动力。收藏国需深刻认识历史错误，主动归还，用实际行动洗刷殖民污点，如此才能实现文明和解与互鉴。
文物回家，始于法理觉醒，成于文明共鸣。从雨果振聋发聩的呐喊，到法国国民议会全票通过的法案，再到国际社会的通力合作，我们正一步步见证历史正义的回归。接下来，唯有进一步凝聚全人类文明共识，那些被劫掠的文物，才能跨越山海，回归故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