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听一个朋友谈到婚姻，说现如今的夫妻大致可分为三类，即可意、可过、不可过。所谓可意便是情投意合，相濡以沫，相对慢慢变老的那种。这种婚姻希罕而珍贵了。可过的夫妻比较普遍，柴米油盐，磕磕绊绊，没有多少浪漫，日子倒也过得实实在在。可悲的是第三类，夫妻二人同床异梦，各怀鬼胎，自然就不可过的了。

    我家的楼上，就住着这么一对。三天一大吵，两天一小吵。每吵必定要摔盘子砸碗，那动静真叫震耳欲聋！我的心都被他们揉巴碎了，心想这么个闹法不如散了的好，这日子没法过。

    相比之下，我家楼下的一对小夫妻，则安静了许多。两人恩恩爱爱的，从不见他们红脸闹别扭。那男的是跑供销的，女的开着一家鲜花饰品店，楼道里见了，彬彬有礼，笑容可掬。不用多说，这二位才是天作之合，可意的小人儿。

    我常常都在感慨自己的命好苦，咋就没人把那两对夫妻的楼层给掉个个儿呢？那样我就能清静许多。不过，由楼上楼下两对夫妻联想到自己，就觉得比“下”不足，比“上”有余了。我老婆是一个酒店里的领班，除了工作兢兢业业，也尽量把家打理得井井有条。我开着一家书店，抽空给报刊写些小文。我和老婆也时有摩擦，但终能握手言和。我想，我们该是可过的那类吧。

    然而，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。暑期前不久，我们家楼下的房子空了出来，那对小夫妻离婚了。一点先兆都没有，没有人知道为什么。我百思不解。那晚老婆当班，我被楼上邻居邀去下棋。刚好他老婆也不在家，我俩就着茶水，边聊边下。自然，就聊到了那对离婚的小夫妻。

    “大哥，事情不能看表面，你别看我家吵吵嚷嚷的，咱夫妻一百年不散。来，我给你看点东西。”邻居捧出一堆塑料制成的茶具，果盘，还有碗。他说这些东西四、五角钱一只，又脆又硬，砸在地上立刻粉碎，且声音很响。他说他老婆在“麦当劳”上班，微笑也会促使人疲劳，有时，需要一点宣泄。

    我很震惊，这是怎样一种体贴啊！我想无论哪种类型的婚姻都会互相转换，风平浪静不一定意味着相濡以沫，碰撞嘈杂也可能是一种爱的磨合。而看似得过且过的夫妻，也可能暗藏危机。婚姻有时像一出戏，你的爱有多深，就能为对方配制多少爱情道具。这道具可以是一盘点心，一捧鲜花，甚至，是一些五角钱一只的塑料制品。

    翌日，我效仿邻居，从地摊淘回一堆塑料器皿，送给我的老婆。老婆砸掉一只水壶，说：“真响，好过瘾！”我俩相视大笑起来。那一夜，特别温暖。